剩饭兄

[Snarry][授权翻译][已完结]Not Quite the Shilling 春风化雨(六点五

六又二分之一

“塞拉·琼斯!”

“赫夫帕夫!”

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那列发着抖的一年级身上,哈利向右方稍微侧头,窃窃私语:“你不觉得这很残酷吗?我是说,真的。你到了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而他们都比你大,让你觉得自己只有十英寸高。接着,他们让你走到台上,所有人盯着你看,然后他们在你头上扔一顶帽子,像是某种测试,顺便一提,这个测试还没人提醒过你。他们该死的非得这么做吗?”

斯内普以同样低的声音回应:“不然我们怎么能记住所有人的名字?”

“西奥多·普雷斯顿!”

“格兰芬多!”

“你真的能看着他们判断出谁会是你们学院的吗?”哈利低语,“这种判断太肤浅

斯内普轻微移动以便能更好地观察孩子们,他的长袍沙沙作响:“看到前头那个盯着地板看的小个子了吗?”

“不可能,”哈利说,转头看着斯内普,“他应该会是狡猾又有雄心的?”

“从他还在襁褓的时候,他就设计谋划更好的待遇了,记住我的话。”斯内普说。

“蒂莫西·沃兹沃斯!”

“斯莱特林!”

“令人费解。”哈利说。

“的确。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咱们新分管的学生身上。”斯内普嘶声说。

哈利逡视着今年参加晚宴的学生。相当一部分学生在这个暑假疯长,其他的看上去像是被时尘仙女完全忽视了。泰贝莎·卡杜罗在拉文克劳长桌的角落,僵直地坐着,手紧紧抓着另一个拉文克拉女孩。这一年的新级长们坐在最前头,锃亮的徽章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在晚宴开始前,我们要宣布几条消息。”邓布利多说,“除非有老师监管,禁止任何学生进入禁林,没有例外。从这个学期开始,隆巴顿先生将接管一二年级的草药课。我们还有另一位新的教师成员加入,拉文德·布朗教授,她将接替德尔菲教授的职务,尽管她这会儿好像还没到……”

哈利的小指在桌布下移动,刚好近到可以轻叩斯内普的手。“预言课现在肯定有意思了。”

“你就不能闭嘴吗?”斯内普轻声抱怨。

“你知道,你可以移回翰博尔旁边。”哈利建议。

“剥夺弗立维享有一个卓越的陪伴者的机会?”斯内普假笑,“你知道,他宁愿坐在翰博尔旁边而不是你旁边,说明了很多事情。”

“不要在湖里裸泳,”邓布利多正说道,“大王乌贼如此享受有人陪伴,这只会……”

哈利私语:“他那么做只是为了让维克特能离你更近。”

“她真正想要的是坐在我们两个人中间。”斯内普低语回复。

你在开玩笑。”忽然受到了惊吓,哈利小幅度地向左转头。维克特亲切地微笑,眼神并无焦点。哈利告诉自己他不会打哆嗦的。

邓布利多提高音量:“……现在,尽情享用吧!”

斯内普轻轻哼了声,尽管两百多个学生同时向食物袭去所造成的动静让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倾过身以让自己的声音能被听见,斯内普说道:“恭喜。你是近半个世纪以来第一个能教到第二年的防御课老师。我想这可以是你今天的乐事(happy thought)。”

哈利的小指缠绕住斯内普的:“附议。”


[Snarry][授权翻译][已完结]Not Quite the Shilling 春风化雨(四)

圣诞节假期的前一天晚上,哈利·波特出现在斯内普私人房间的门口。这是斯内普最想不到的他打开门时能发生的事,可能除了伏地魔本人死而复生且复仇心切。尽管如此,它们的最终效果是一样的,斯内普被这景象弄得措手不及。

“什么?”斯内普说。

“我正要去陋居拜访韦斯莱家,”波特说。在斯内普问这关他什么事之前,波特继续道:“我现在离开之前给你这个。”

斯内普低头看着那包裹。它被,斯内普承认包装颜色比通常与这个节日联系起来的耀眼色调更能接受。他带着困惑的表情抬头:“请再说一遍?”

“圣诞节礼物,算是吧。”波特说,然后抓过斯内普的手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主要是件谢礼。”

“谢礼?”斯内普怀疑地重复,“如果你想的是我们互欠对方的什么的生命之债,我相信那些已经完全、彻底地清偿了。”

波特看起来很惊讶,似乎他没有那么想过:“噢,不是,不是那种事。我想就这一年的事谢谢你。这对我意味良多,我不想不领情。”

“这一年?”斯内普说,甚至比先前还要困惑,“我没为你做任何事,波特。”

“正是,”波特说,他露齿而笑。一个真正的快乐的笑——不是平常那种会激怒斯内普的半心半意的微笑。“你没有刺探,没有逼近,没有让我窒息。”波特的话语里充满了沮丧,这是斯内普一整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流露真实的情感。“让我直说了吧,”斯内普说,讥讽的冷笑在他的喉间蠢蠢欲动,“你,因为我不关心,而给我礼物?”

“差不多吧,”波特平静地说,“我走了。”

丢下这句话,波特离开了,而斯内普一个人站在他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礼物。这对斯内普来说是件新鲜事,所以他花了一点时间去决定下一步举动。

所指的下一步举动包括退回房间,锁上门,然后怀疑地盯着礼物看了一整夜。

波特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他们不是朋友,这是肯定的。他们顶多算是友善,能进行文明的交谈而没有崩盘或者投掷咒语。即便这样,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之处,没有美好的回忆,没有私人间的笑话,没有相类的兴趣。

然后,波特显然认为斯内普做了某些值得感激的事。要是有的选的话,斯内普不会做任何值得感激的事。也许这孩子终究是坏了脑子。

斯内普决定不去想它,因为这也没什么可想的。

不过接下来他得打开礼物,这一举动又引发了许多思考。首先,礼物有两部分。第一件,严格意义上根本不算礼物,是斯内普自己的旧魔药课本。随着翻阅的动作,怀旧之情(有些是苦涩的,有些则不然)层层叠叠穿透他的心房。这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不愉快。第二件,放置在第一件的下面,是同一课本的新版本,刚刚出版。斯内普手头上的版本有几年了,不过仍然完美地适用于指导学生们的N.E.W.Ts,但是这本新版会显示出它的价值的。

总体来说,这两样东西没有惊天动地的意义。得到它们并不非常困难,波特也不需要花费太多脑筋来决定这两样。

斯内普把两本书都放在架子上,由它们引发的思绪伴随他度过这些可怕的欢庆的日子,在这期间斯内普不得不忍受邓布利多眨巴的眼睛,还有几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无休止的自怜自艾。

波特用了“窒息”这个词。他感觉窒息?但是谁让他感觉窒息?他只身于霍格沃茨,不与任何一名学生或者教职工关系紧密——可能除了隆巴顿,但他才刚来这里。除了在去吃饭的时候、在走廊里、在霍格莫德或者在教工会议遇上的几次,斯内普不清楚波特的日间或夜间活动。斯内普猜波特和他的朋友们常常联系,但他不知道这些友谊的深浅。这是波特第二次离开学校,显然决定去往红发的地狱(也就是韦斯莱家的陋居)过圣诞,尽管其他的大部分的教员周末一有机会就会走亲访友。斯内普不,当然,但这是因为他是斯内普。

所以,看上去波特决定让霍格沃茨成为他的避难所。这倒说得通,因为斯内普多少也有类似的感受,在他的青年时期,不管用什么借口,尽量久地待在霍格沃茨。对许多有着不幸背景的年幼的女巫和巫师来说,霍格沃茨是他们第一次品尝到幸福的地方,在这方面,波特也不例外。他在这里可能有许多快乐的回忆,也有不那么快乐的,不过也许好的多过坏的。

如果霍格沃茨是波特的避难所,那他选择来此寻求安全,可能甚至还有幸福。所以他最不想要的事就是,像个放大镜下的事物那样,被紧逼、被刺探、被戳弄。 

波特回到霍格沃茨寻求平静。

这对斯内普来说是个新奇的想法,因为他总将波特当作是某个整体的一部分:没有排行居中的韦斯莱和万事通格兰杰就不完整。邓布利多是对的,波特作为一个学生时,从来不是孤单的,他总是被奉承讨好的崇拜者和为了让他开心或者悲惨(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而自愿蹶跌之人所包围。他主动地孤立了自己——

不,不对。波特没有孤立自己,他和朋友保持着联系。

然而,在伏地魔败北之后,波特确曾消失了一年。而斯内普怀疑他隐匿在麻瓜社会。这对一个不得不做了他所做的事情的男孩来说,很好理解。他承受了太多。梅林知道斯内普从没相信波特能应对这一切,而毫无疑问,被笼罩在巨变之后的余波之下,煌煌盛名肯定促使他扔下一切离开。波特可能将麻瓜社会当作是某种隐形衣,提供给他从没获得过的喘息之机。

想到这里,斯内普惊讶于波特竟然选择回到这里。

斯内普接下来又想到邓布利多,这激发了某种混合着优越感和同情心的奇怪之情。这个被愧疚啃噬的老人,内疚让他过度补偿,可波特早就过了欢迎他这样做的年纪,结果就是让波特窒息。邓布利多显然低估了这个男人自我治愈的能力。

好吧,没有完全痊愈,因为显而易见,波特就像一把还缺点毛的扫帚那样,离大功告成还差一步。

邓布利多、麦格和其他人的态度可能也对此没有帮到什么忙。斯内普肯定,就像交代他那样,邓布利多也对其他人交代过这个问题。斯内普可能是唯一一个选择不去遵从这个愚蠢要求的人。邓布利多甚至可能因为寄希望于一个熟人能让波特打开新房,而同意斯普劳特要隆巴顿加入教员的请求。这大有裨益,因为表面上什么都没改变,而波特维持着他从学期初就模棱两可的样子。

斯内普决定在波特回来的前一天去见见邓布利多。这会是斯内普送给前者的圣诞礼物,即使他永远不会知道。

他们在校长办公室见面喝茶时,斯内普以谨慎的用词说道波特是一个成年人,邓布利多得要尊重这个成年人的选择,尤其是他曾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知道去哪里找你。所以如果他需要你,他会的。”斯内普说,他没说邓布利多能再次见到波特已经是幸运的了。“我建议你让他一个人待着。曾几何时,听任波特自行其是是危险的,但我想,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感觉自己老了。”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克制自己别指出这正是事实。相反,他换了个话题:“顺便一说,我认为我找到事故原因了。”

“事故?”邓布利多说。

斯内普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脸:“这个。我没有发现或者重现这次魔药异常的原因是,那天并不只存在客观实在的材料。我怀疑人类情感也在其中起到了作用——不是我的,当然,而是那些应该为爆炸负责的人的。你应该意识到,阿不思,我们极其幸运,是首当其冲承受了事故的影响。如果处于其中的是任何一个学生,他会完全消失。”

邓布利多点头,他严肃的眼神表明他想过这个后果,而且完全不想要这个后果。

“我会自己再多做几个实验,一旦我缩小了可能范围,我会唤来那三个罪魁祸首。”斯内普说,然后离开,独留下邓布利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波特在第二日的回归没有使人有什么全新的洞悉。斯内普晚餐时见到了他,因愚蠢的圣诞节活动容光焕发。波特看上去有点疲惫,但更多的是开心,甚至有一点释然。

“圣诞节过得怎样,哈利?”弗立维问他。

“噢,你知道,”波特说,听着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赫敏让我代她问候你。她很高兴自己被东欧魔咒会议(Eastern Europe Conference on Charms)邀请为主讲人。她说这都多亏了你。”

“E2C2,这太棒了!”弗立维高兴地拍手惊呼道。

波特转过脸,他越过弗立维的头顶与斯内普对视。斯内普轻轻颔首以示问候。波特致以同样的回应。

新年的临近同往常殊无二致。一些孩子超常发挥,更多的学生惹出篓子,而斯内普针对二者都做了他能做的。既然两个愚蠢的小姑娘的希望和梦想被彻彻底底碾碎,七年级的课变得能可以忍受。至于维克特,斯内普觉得没有必要去打击她,因为他发现她的早餐配送服务相当方便。

他偶尔会遇上隆巴顿,这是斯内普竭力避免的事,所以这孩子不会意识到他现在比魔药大师高壮多少。倒不是说斯内普会在乎这种事,不过他从不是个好人,而一个会让人稍微有点不快的事依然是令人不快的事。

然而,他与隆巴顿最算得上亲近的一次谈话是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当时斯内普不得不外出到地面上,从禁林采集某些东西。他看到隆巴顿在那里,同翰博尔和新的猎场看守——斯内普从未费心去记他的名字——大声争执。

回去的路上,他发现自己同往学校回返的隆巴顿又不期而遇。隆巴顿看到了他,刻意地面无表情,不让自己的情绪泄露,然后继续往前走。

“翰博尔给你麻烦了,隆巴顿?”斯内普问。

“这人是个饭桶。”隆巴顿说。如果他突如其来的脸红昭示了什么,那他这话就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就因为我的专业不必要一口要掉人的脑袋,并不意味着它们更安全。呃……”

“唔。”斯内普说,“我需要球形草,如果你和波莫娜有剩的话。”

“好的,我想我们还有一些。”隆巴顿慢慢说,“它们在这种寒冷的天气更好保存。”

斯内普点头,告诉隆巴顿过会儿他会让人去取。然后隆巴顿就拐到另一条通往斯普劳特的温室的路。斯内普独自走过剩下的路,眼神放空,直到他远远看到城堡另一端一个小点的移动。

学生们在庭院里闲逛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在周末的时候。但在像这样寒冷的一天,任何能诱使学生从温暖舒适的城堡里出来的事,肯定需要教师的关注。斯内普觉得一点运动也没什么害处,特别是在他能在今天结束之前再在劳动服务名册上加上一个名字的情况下。

尽管下着雪,这天下午的行走仍令人愉悦。

一拉近他和目标之间的距离,斯内普就发现这根本就不是个学生。这是个合理的错误,因为霍格沃茨再没有别的教师,会出来找一块稍微凸起的空地,将积雪以咒语清空,然后躺在那里。

斯内普低头看波特,后者闭着眼睛。在他头部附近,有一小块六边形的热井。

波特睁开眼睛:“嘿,你不是……”他颠三倒四地挥动一根手指。

“和往常一样口齿伶俐,波特。”斯内普说。

波特陷入沉默,在胸前交叉手指。一阵沉默之后,波特坐了起来,在热井上方挥动魔杖,然后躺回去。

清掉积雪的区域变大了一点,可能够让斯内普坐在露出的草地上。斯内普坐下,把装着采集的东西的篮子放在大腿上。过了一会儿,他说:“围巾太闷了。我喘不动气。”

 “噢。”波特说,除此之外完全静止。

斯内普记得这个位置。在他自己的学生时期就知道这里。比周围草地稍高一点的位置提供了观察从学校那边走过来的人的战略视角。他闲暇时间经常在这里阅读,直到白痴们缠得他不得不放弃这里。

但今天没必要去想那些事。而且,天气太冷了,没心情伤春悲秋。斯内普把手从长袍口袋里掏出来,双手合十。热井辐射出的热度十分舒适。

 

波特忽然动了。他伸出手——不是以找球手闪电般的反应速度,而是像个普通人那样随意地伸手——他的手指隔着衣物裹住斯内普的手腕。斯内普没有阻止波特拉开衣袖,憋回了那句我还打算要呢,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波特轻轻抬起头看着斯内普的手,然后他说:“你觉得这是永久性的吗?”

“已经差不多有三个太阴周了,而且已经过了冬至。”斯内普说,“如果你在魔药课上稍微认真听过课,那你该知道对任何魔药事件,特别是与身体的物理性质相关的事件而言,自动的逆转在这之前就该发生了。”

“那这一定是很强大的魔法。”波特说。他又在盯着天空了,无意识地将斯内普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好像他已经忘了自己正握着它。“并不是说惠特克在这一领域展现了任何才能。就算展现了什么,那也是完全相反的东西。”

“可能是几个学生共同的作用导致的。”斯内普说。波特的心脏缓缓跳动,节奏规律到足以较钟。“我打算尝试将事件重现。”

“这很危险。”波特说,“你无法承受再丢失20年的时间。”

“不这样的话,我恐怕,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就不得不每天仔细检查堆成山的信件。”斯内普说。波特的眉头蹙起,斯内普继续道:“从我的状况被泄露给报社之后,我一直收到人们寄来的信件。说什么的都有,从乞求到赞美,到怀疑的威胁,说我为了一己之私将整个巫师界蒙在鼓里。”斯内普没说他把这些信又送去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

他们又一次陷入沉默,而斯内普没有以尴尬的闲言赘语填补沉默的欲望。看起来,波特也是,他正忙着凝视上方平淡无奇的灰色天空,想着近来一直占据他脑海的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斯内普开始觉得坐在坚硬的地面上很不舒服。没有调整一个舒适的动作,他站直身体,手抽走。波特轻松地放手,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完全忘了它还在那儿。脑子里塞满了棉花,这个波特。可能一次性被太多咒语攻击了。

斯内普走回城堡,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斯内普不知道波特是否介意。

几天后,斯内普意识到他本该知道波特打算做什么。某天下午上课时,很明显是谁往这个方向飞奔的声音让斯内普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命令全班安静,迅速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跑过来的是个拉文克劳级长。

“停下!”斯内普大声说,步入走廊。“怎么回事。”

“DADA-课-上-发-生-了-意-外,”这个级长磕磕绊绊地说,“得-去-找-弗-立-维-教-授。”

“究竟怎么了?”

“涉-及-一-个-拉-文-克-劳,”他说,随时准备发动。

“去。”斯内普简短地说。男孩离开了。转身向身后的班级,斯内普说:“布莱克默!上前头来,确保每个人待在原地作业。”

“是的,先生。”布莱克默说。他是一个斯莱特林。

斯内普关上门离开。波特的教室在两层楼上,稍微靠近西侧不远的位置。斯内普走过时,成群的学生像是受惊的鸟儿那样分开。此时斯内普想着拉文克劳、愚蠢的孩子还有波特这个最大的傻瓜。

斯内普魔杖在手,进入教室。孩子们为他让路,露出僵硬站着的波特,他正严肃地看着什么。波特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悄悄示意斯内普过去。

他这小心翼翼的步子,斯内普进入房间。所有学生都逃到教室最远的墙边,一些甚至还缩到了桌子底下。正站在冒烟的小坑中心的是卡杜罗,她是一个三年级的拉文克劳女孩,并且是牵涉到斯内普那起事件的三个学生中的一个。

她在颤抖,眼泪簌簌流下她的脸颊。她的头顶好似有淡淡的烟气蜿蜒而上。

“波特……”斯内普轻声说。

波特的手做了一个示意安静的动作。他清晰而坚定对卡杜罗说:“泰贝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卡杜罗发出一声近似哽住的声音,她的喉咙像是被粘液堵住了:“教-教-教授……”

“泰贝莎,这是斯内普教授。”波特说。

卡杜罗的眼睛发出淡黄色的光,斯内普觉得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丝疯狂。“斯-斯内普教授。这是意外,先生。意外,我不是故意的,先生,我无意伤害任何人——”

“他没有受伤,泰贝莎,”波特继续以同样清晰的声音说,“看看他。他看起来受伤了吗?”

黄色的眼眸挣扎着落到斯内普身上。卡杜罗明显很痛苦,斯内普看见她的持杖手在流血。“那是意外。”

“我没有受伤,卡杜罗小姐,我向你保证。”斯内普所。这时,斯内普察觉到上方有人在动作,他看见有个学生高高浮在卡杜罗头顶的半空中。好吧,这解释了波特尽可能保持不动的决定。迅速反应过来,斯内普说:“我对引起事故的任何不包邮一丝敌意。”这实际上是句谎话,不过此时说出真相并无益处。

波特轻轻点头,好像在赞同斯内普说的话。他说 :“听到了吗,泰贝莎?没人受伤。如果你保持冷静,我们可以继续保持所有人的安全。”

卡杜罗再一次哽咽,但她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她上下摇动头部——这应该是在点头。

“现在让我们把弗雷迪放下来,好吗?”波特说。

波特向卡杜罗靠近时,斯内普准备好魔杖,卡杜罗的眼睛开始变回正常的人类颜色。弗立维和麦格在这时到达,因跑动而剧烈喘息,嘴巴张大,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幕。波特安慰地环住卡杜罗的肩膀,小心将悬停在空中的学生(确确实实的悬停,他晕过去了)放到地上。

波特以对一只受惊的、在逃跑边缘的动物说话的方式轻柔地对卡杜罗说话。他轻拍她的头,而她倾身向前,将脸埋进波特的胸膛,深深地呼吸。波特举起空闲的那只手对三位教授示意安静。

当麦格和弗立维照料那个失去意识的学生时,斯内普坚定地示意其他旁观的学生,他的动作毫无疑问地意味着把你们抱歉的屁股尽可能安静地挪出这里,不然你们全部去给我劳动服务。学生们急忙离开,没人胆敢在他们真真正正毫发无损地远远离开这里前说一句话。

为避免惊到他怀里的学生,波特仍然以缓慢的速度动作着,他从长袍口袋里拿出魔杖,轻声呢喃了一个咒语,卡杜罗软软地陷入了安宁的睡眠。麦格接手两个失去意识的学生,将他们漂浮到医疗翼。

“发生了什么事?”弗立维问,“泰贝莎不是个会惹麻烦的学生。”

出乎斯内普的意料,波特看起来有些愧疚。“我可能有点勉强她,菲利乌斯,我很抱歉。自从她在我的实践课上表现不良,我怀疑了一段时间了,这很令人惊讶,因为根据考试成绩,实用咒语自一年级开始就是她的强项。结果证明她的问题是她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力量,而非反之。”

“所以,也许下次我们不会拥有一位黑魔王(Dark Lord),而是一位黑暗女王了(Dark Lady)。”斯内普说,而他心知即使话出他口,这称号也真是俗气。不过,弗立维的惊骇表情值得他说这话。

这天剩下的课程都被取消掉,所有学生被关在寝室,而老师们就像沾沾自喜的老东西那样四处闲晃——他们也的确是。卡杜罗被隔离在医疗翼,在这里平和安稳地睡着。

那天晚上召开的紧急教工会议上揭露的答案证实了斯内普的怀疑。

“我了解到,泰贝莎·卡杜罗的母亲,卡杜罗太太,以前是条龙。”邓布利多宣布。麦格喷了茶。“我相信这会是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涉及到大量极不合法的魔法。不幸的是,两位家长都被魔法部扣留了。菲利乌斯,我希望在这个艰难的时候,你能在年轻的泰贝莎需要时倾听她,她已然应接不暇了。”

“我们要把她留在这里吗,阿不思?”弗立维问,看上去对这个想法感到紧张不安。

“泰贝莎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邓布利多说,“而且我怀疑没有任何机构拥有应对龙与人的混血后代的经验。我们不比其他地方差。另外,泰贝莎仍然是登记在册的学生,她的福祉是我们的责任。”

“小可怜,”德尔菲用手帕轻触眼角。

“哈利,”邓布利多说,哈利坐直身子,“局势控制得不错,情况本来可能会更糟。”

好吧,看来事情结束了。将他回溯的龙族魔法必定无法抵消,斯内普对这个事实既不感到特别高兴,也不特别失望。但他确定自己不想知道卡杜罗投掷那个咒语时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不过,一定程度上,他松了口气,因为再也不用去想什么“如果”和“如何”了。而且肯定再也不会有人寄信给他,要求他公开私藏的青春魔药。如果谁想要再现这一系列事件,热烈欢迎他们随意利用自己的时间去做。

当他们走出邓布利多的办公室时,波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斯内普没有回应。不过他也没有拒绝。


[Snarry][授权翻译][已完结]Not Quite the Shilling 春风化雨(三)

哈利慢慢默数到十。直到数到最后一个数,眼前这个六年级斯莱特林女生仍没有结束她激动的咆哮,所以哈利举起一只手让她住口。

“凯科波克小姐,”哈利说,“我理解你的论点,我真的理解,但如果你真真切切无视了作业的标题,我不可能给你改分数。”

“但是——”

“我很欣赏思维不受局限的学生,”哈利说,“你的思路很好,却彻彻底底离题了。如果我是个傲罗,而且不得不以你的论文为指南去抵抗吸血鬼,那我在说吾莱迪灭尔(Vladimir)之前,脖子上已经被咬好几个洞了。”

“但是——”

“如果你想重做作业,那我完全欢迎;但你不会得到比A(Acceptable)更高的分数了。”哈利坚定地说,“你该去上你的下一节课了。”

女生叹气,但没再争辩,她说:“谢谢您,教授。”然后离开了教室。

哈利缓缓呼气,结果发出了像是口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响。万圣节之后仍有一部分学生还处在兴奋期,期间他们精力无穷。今天就是这段时间中的一天。哈利在远离霍格沃茨的地方度过了万圣节前夕,去高锥克山谷拜访了唐克斯,看望他的教子。但一回到霍格沃茨,他就因大多数人的高昂兴致而不堪重负了。邓布利多眨着眼睛,拍着他的背说了些什么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的话,或者其他一些有的没的。

哈利的肩膀很酸,他知道要是自己在晚饭后直接上床,会很快睡着,然后第二天早上昏头昏脑醒不过来。哈利告诉自己,有意识地受罪比被动受累好多了,正如被静不下来的学生折磨好过被停不下来的噩梦折磨。

哈利不想沐浴在大厅里没头没脑的唧唧喳喳(平时他很欢迎这些不需要费脑筋的饶舌),所以他让家养小精灵把晚餐直接送到房间。他吃饭时给罗恩和赫敏又写了一封信,漫无边际地说了些平常的话题:学生,老师,天气,一切都好。他正要在底下签名时,停了下来,然后又加了几句话。

我刚在想,是否我可以在圣诞节的时候去陋居拜访。我不想勉强,所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如果比尔和芙蓉还在国内,我很希望能见见维克托娃。

挚爱的,

哈利

忽然壁炉燃起了绿色的火焰,一小张羊皮纸从火焰中飞出来,落到哈利的桌上。不看也知道这是邓布利多邀他去晚宴。邓布利多有时用教工聚会为借口邀请他,有时是以和麦格一起检查格兰芬多的活动为借口,也有其他一些说法。哈利仅仅出于礼貌回应了先前的邀请。

“火焰熊熊。”哈利说。羊皮张燃烧起来,令人愉悦地在桌上形成一小堆烧焦的灰尘。

很快,邓布利多就会亲自出现,要求哈利出席。以一个先发制人的姿态,哈利从座位上跳起来,抓住他的隐形衣,从房间逃走了。这不太格兰芬多,不过他这对他不成问题。

宵禁时间还早,学生们在走廊里走动。哈利轻松绕过他们。他不知道正自己去往哪里,也不特别担心失去方向。为了好玩,哈利直直穿过胖修士,后者感觉到了他,但只是乐陶陶地抱怨几句。哈利思考着幽灵的本质和战争结束后新生成的鬼魂,然后决定去拜访一下。

城堡的这一端没有学生,因为即使是他们,也知道最好不要在这里胡闹。哈利很容易就发现了那条空荡的走廊,然后脱下斗篷,仔细地叠起来垂放在胳膊上。

不出所料,没一会儿费尔奇飘着经过,洛丽丝夫人小跑着经过,沿着费尔奇的脚活着时在的地方。

“晚上好,费尔奇。”哈利说。

费尔奇看向他,然后恶意地笑:“学生不准靠近这里,波特。”

“不再是学生了,费尔奇。”哈利说。

费尔奇困惑地看着他,然后沉下去(没必要弯腰,毕竟地板再不能挡他的道儿了),同洛丽丝夫人交谈。过了一会儿,他怀疑地看着哈利:“你确定?”

“非常确定,费尔奇,”哈利说,“一切顺利?”

费尔奇看起来很厌恶这个问题,它暗示了他其实根本无事可做[[1]]。他柔声对洛丽丝夫人说了什么,然后双双消失在走廊,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哈利脚边冒出了哭泣的桃金娘的头。“你好啊,哈利。”她说。

“你好,桃金娘。”哈利说。

“又来视察我们这卑微的城堡一角了?”桃金娘说,飘上去绕着哈利的头打转。“你真是太好了,不过他们没人感激你。”她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吗?”哈利问。

“嗯……”桃金娘若有所思。“你有新的小道消息吗?没人跟我们说任何事。”

“抱歉,这件事我做不了。”哈利耸肩。

“噢,”桃金娘叹气,重新沉下地板,“太无聊了,哈利,太无聊了……很久没死人了。没有重大意外,没有危险时刻,什么都没有……而且现在吓唬学生太简单了,什么都能吓他们一跳。我只需要往他们的耳朵里吹气,然后他们就开始哭着找妈妈。我都不再需要在他们上厕所时让马桶里涌出水。”

哈利大笑:“是啊,我猜你是对的。”

桃金娘发出另一声纯粹悲伤的哭泣:“你太残忍了,哈利·波特。也许我不该告诉你。”

一些事。”桃金娘说,很高兴获得了哈利的注意力。“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告诉我一些事情。一些关于的事。”

“那好吧,”哈利说,很高兴能为她做点什么,“我会告诉你一些我的事。”

桃金娘飘得更近,她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可怕:“这件事很不寻常!”她说。她偷偷地环顾四周,带着某种透漏重要事情的兴奋。“斯内普收到了情书。”桃金娘长啸一声,翻了个跟头,自始至终都在尖叫。

“啥?什么时候?”哈利说。

 “就在今天早上,”桃金娘尖声说,“一个斯莱特林女生早早早早上放在他的信件格里,但他不知道。他看了一眼然后把它烧掉了。”桃金娘咯咯大笑。

“那你怎么知道那是封情书?”哈利问。

“你当然记得。”哈利说。

桃金娘看上去很失望:“你不打算问问我他的事吗?”

“不。”哈利说。

桃金娘撅起嘴,抱起胳膊:“现在你得告诉我关于你自己的事了。咱们一是一,二是二。”

“你想知道什么?”哈利说。

桃金娘用一根手指轻敲下巴。“关于……为什么你有时在早餐前一个人坐在霍格沃茨的屋顶上?哈利·波特也有他的魔鬼,需要被阳光赶走吗?”

哈利直直地看着桃金娘的眼睛:“你想知道真相,还是我和邓布利多说的原因?”

“真相。”桃金娘低语。

哈利示意桃金娘离近点。当她靠过来,他私语道:“因为我喜欢看日出。”

桃金娘欣喜若狂:“然后……?”

“然后什么?”

“就这样?”

哈利耸肩,露齿而笑:“很抱歉让你失望,但就这样。”

“别对我撒谎,哈利。”桃金娘抱怨,下唇又开始颤抖。

哈利轻轻地笑,将隐形衣披到肩上:“我不会对你说谎,桃金娘。”

桃金娘又开始号啕呜啸。哈利看不出来她是真的还是假装的不相信。桃金娘向上飘到天花板,径自穿过去,一声模糊的叮当声表明她再次进入了管道系统。

哈利戴上斗篷的兜帽,觉得现在返回他的房间应该是安全的。尽管绕了远路,但他还是发现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因为霍琦正站在他房间外面。哈利迅速躲进了附近的走廊,脱下斗篷,然后走进她的实现,好像他刚刚随便逛了逛。

“哈利!”霍琦说,松了一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罗兰达?”哈利问,“下一场魁地奇比赛的事情吗?我保证不会再迟到的。我甚至为这弄了只闹钟。”哈利对着门喃喃低语口令,门霍然打开。哈利步入房间,罗兰达紧跟在他身后。哈利朝她示意壁炉架上的闹钟,上面清楚地印着“魁地奇时间”这个设定。

“噢,这很好,哈利,”霍琦说,她的心思明显不在它,“事实上我只是想知道你还——”

“停下。”哈利内心的某样东西,某样他非常用力压制的东西——用力到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咔哒一声响。“我做错了什么吗?有学生投诉我吗?”

“不,当然没有,”霍琦说,明显感到不舒服,“他们崇拜你——”


“那是怎么了?”哈利说。一。二。“邓布利多让你来的,对吗?”三。四。

“好吧,事实上……”霍琦愧疚地看着他,“是的。”

五。六。七。 “告诉阿不思你和我谈过了,但我缄默不言,而且我很累,想要睡觉。”哈利说。八。九。“他不会再让你这样做了。”

霍琦的脸拉下来了。“我们只是担心你,哈利。你知道的,对吧?”

十。“我感谢你们的关心。”哈利说,比他想要的要尖锐。“拜托了,我想今晚就这样吧。”

霍琦点头,然后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哈利坐在桌后很长一段时间,缓慢而规律地呼吸,盯着火焰。效果很好,他好几个月没有发火了,但邓布利多仍旧死死盯着他,想要点什么,任何一点什么——和其他人一样——等着看他犯错。多管闲事的老男人,多管闲事,多管闲事,为什么他就不能——

一。二。三。四。

哈利缓缓呼气,手紧紧攥着魔杖。

五。六。七。

哈利站起身,走向书架。看似随意地抽出一本书,书架的下层翘开,露出一间隐藏的隔间。这是哈利住进来的那天安置的。当然,为了让房间的安全无虞,他早就煞费苦心,但在这儿他需要一点额外的东西。

密室里有几件东西,但目前需要哈利注意的是一只小瓷碗,过去是件装饰品。事实上,它曾是只猫形的装饰品,是麦格为了祝贺哈利回到霍格沃茨送给他的礼物。哈利没有让一只黏土猫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的爱好,所以他将其另作他用。

八。九。

哈利将魔杖举向他的太阳穴。慢慢地,他抽出一线银色的记忆,将它轻轻滑进冥想盆,里头还盛放着其他的记忆。哈利不需要大的,因为他在任何特定的时间只放进去很少的记忆。即使是放在一间上锁房间中的隐藏隔间里,把记忆放在别处也让他感到不舒服,因为那意味着它们不在他的头脑中。哈利认为,人是由他们脑海中存放的记忆来界定的。 

十。

哈利关上密室门,上床去了。

第二天早晨他醒得很早。很快洗了个澡,又花了点时间检看了昨晚的记忆。哈利立刻为霍琦感到抱歉,她在宁愿做一只实实在在的游走球的情况下,违背意愿地被任用为知心大姐。哈利确定自己的反应已经尽可能好了,但昨晚仍遗留下了不幸的副作用——邓布利多远还没有息怒。

哈利没有直接去吃早餐,绕了点远路,他顺便去猫头鹰棚屋将最近写给罗恩和赫敏的信寄出。

当他到达大厅时,大部分的教工已经在那儿了。哈利径直走向自己的位子,没与霍琦或邓布利多视线接触。早餐包含的法式吐司有点咸,不过加了大量糖浆之后还不错。

哈利快速吃完早餐,然后离席,没跟任何人说一个字。然后,他一离开大厅,就感觉有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哈利转身,魔杖已然在手,然后发现是斯内普,他放松下来。

“早上好,斯内普。”哈利说。

斯内普看上去很不安。事实上,非常不安。不安到忘了把头发梳到前面挡住脸。“波特,我要和你和你说句话。”

“当然可以。”哈利说,跟在斯内普身后进了一间空教室。

斯内普迅速查看四周,确保这里没有别人,然后他说:“我需要……”,他的表情痛苦,“我需要你的帮助。”

“噢,”哈利说,非常清楚这是关于什么的帮助,但试着不要表现出来,“什么忙?”

“你有抵挡含情脉脉的学生的经验,”斯内普说,没用问句,“我发现我不幸地处于……处于……”

“我懂了,”哈利说,知道斯内普永远也说不出这个句子,“之前没发生过吗?你从……什么时候来着?20世纪80年代?从那时起就是魔药大师了。”

“是的,但那时他们没有放肆地臆想什么英雄主义和自我牺牲的标签挂在我头上。”斯内普说,“我确保了学生们憎恨我、惧怕我,总之从各方面看,他们有理由这样。但现在他们怀有一种错误的观念,认为我是某种长着刺的可爱生物,渴望着谁——不挑——能给我一个拥抱。”

“嗯,我明白这种想法从何而来,”哈利说。他思考了一会儿,“你需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你。只扣分或者罚劳动服务没用,因为你这么干很多年了。你要做些不同的事,这样他们就知道,就算你比以前瘦,你还是来真的。我刚来的时候也不得不这么做,所以学生们知道我不再是他们中的一员了。你真的根本没有改变,也许除了你站立的方式。”

斯内普看上去有点吃惊:“我站立的方式?”

哈利几乎要为斯内普会被这么明显的事吓到而大笑。“我猜是因为你天长日久地控制身体移动的方式,这让你逼近目标时的样子令人印象深刻。知道这个会让你高兴的:我一年级的时候被你吓尿裤子。现在你得重新了解的身体了,这只让你看上去像个妄想自己是级长而努力威慑他们的学生。任何一个没白长这么大的七年级都能看穿你。看看你的袍子。”

斯内普往下看着他的袍子,这下是真的吃惊了:“我的袍子?”

“我告诉你它们很松吗?看。”哈利伸手拽了一下斯内普的袖子,衣料轻易从他的手腕落下。“你看上去像是穿着一件二手袍子。如果我是个学生,我会觉得这很可爱。”

斯内普厌恶地咬牙:“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弄件合身的袍子,”哈利说,肯定地点头。“不过我不确定你怎么做才能打消那个学生的念头,或者说……几个学生?”

斯内普瞪着他的衣袖,没有回答。

“好吧,那,既然你的关注正是她们想要的,绝对不要注意她们,对她们而言,那就是奖励。”哈利说,“给她们与你的关注恰恰相反的东西,然后她们很快就会转移注意力,女学生的迷恋一般就是这样。很遗憾,不过她们可能会很高兴地丢掉学院分,如果那意味着你会瞪着她们——对,就像这样!”

“噢,甜蜜的梅林……”斯内普说,脸埋进手掌,“为什么是我?”

“因为有些人觉得不同寻常的面貌特征很吸引人。”哈利耸肩。“你不帅气,不过你的容貌非常引人注目,特别是现在那些尴尬的。你年轻的时候真的吃得这么少吗?你真的很瘦,以你的身高来说这并不健康。”

“别批评我的饮食习惯,你自己的也根本不值得说。”斯内普说。

斯内普大步走出房间,甚至懒得说一句谢谢。不过他的话,他的最后一句话,给了哈利灵感。哈利无法抗拒去咬钩,斯内普就这么抛下他的鱼饵,真是太愚蠢了。哈利没对任何一个老师说他的计划,他去了几趟厨房,计划就运作起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几天后的早餐时间,斯内普发现自己盯着一盘燕麦粥。

“看上去像一年级做的关节交锁魔药”,斯内普评价。哈利看着他舀起一匙,然后让它“噗”地一小声落回碗里。“稠度也一样。”

“这对你有好处。”哈利说着,积极地舀了一匙吞下。味道并不好,但它令人愉快地规避了拒绝的需要。

斯内普越过弗立维的头顶瞪哈利,“笑同样对身体有益,但你也没见我干那个。见鬼的,为什么其他人都是香肠和鸡蛋?”

“你给我的灵感,”哈利说,“既然我们是教工里面最年轻的,我们应该带个好头,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翰博尔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不过哈利还是听见他用柔滑嘲弄的语调对斯内普说:“对,斯内普,乖小孩,吃你的绿色食品。”

假装没听到,哈利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既然你额外增加了二十年的寿命,我认为你应该心存感激。没多少人能有机会,再度拥有成人时期最好的年华。”

教师席陷入一阵奇怪的若有所思的沉默。弗立维停止窃笑,安静地推开剩下的香肠。斯内普的表情变为一片平静的空白,他没再抗议,吃下了自己的那碗燕麦粥。

哈利知道自己刚才只是假设,他不知道那次事故是否真的延长了斯内普二十年的寿命。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可能在任何时候回到四十岁。但此时此地,这句陈述的准确性并不重要。

不过,哈利真的很讨厌燕麦粥,他决定找些更有吸引力的选项。

第二周伴随着纳威的回归而到来。他已然准备就绪,去成为斯普劳特的学徒。为了纪念这一时刻,邓布利多(同往常一样)在教工休息室举行了晚宴聚会。过程中纳威点头、脸红,斯普劳特闲谈、阔论,而哈利安静地喝着茶,看着眼前的一切进行。

当哈利站在那儿听着邓布利多欢迎纳威加入教工队伍的演讲时,胃里升起一股不安。自宣布纳威的即将到来之后,哈利没就此多想;但此刻,在目前哈利和邓布利多彼此尴尬地周旋之时,纳威的到来显得可疑。这样的想法很糟糕,因为纳威理所应当得到他的学徒身份,远比哈利得到目前的职位要实至名归。

纳威的目光迟疑地掠过房间,但他当看到哈利时,紧张被放松代替。哈利越过茶杯的边缘微笑,颔首表示欢迎。

“然后,让我们开始吃点蛋挞吧,我听说它们味道很棒。”邓布利多说完,房间哄然充满了说话的嘈杂之声。就好像几个月前哈利到来时一样,各科老师大笑,然后立刻以名重新介绍自己,纳威站在喋喋不休的人群中间,接受着众人的欢迎。

哈利走到点心台重新倒满杯子。斯内普也在,啜饮着他的饮料,看上去相当冷漠。哈利还以为他会向纳威飞眼刀,抱怨招聘的宽松标准。

“唔……”斯内普说,他的语调中立无褒贬之义。

“同意。”哈利说。重新倒满杯子,哈利离开点心台走向纳威。簇拥在他周围的教工神奇地让路,哈利经由这通道走向他以前的同学。

“嗨,哈利。”纳威说,尽管由兴奋渲染,他的声音仍泄露了他的紧张。“世界真小,昂?”

“我们两个人都在同一年回到这里,你的意思是?”哈利说,“是啊。你会做得很棒。”

纳威感激地颔首。“谢谢你。奶奶真的很骄傲我能收到邀请,但我不想只为了她而来,你知道?我想要这个,我真的想。”

“是的,我理解。”哈利说,他的确理解。

“呃……希望你不要介意我问,不过斯内普怎么了?”

“你看《唱唱反调》了?”哈利说。

纳威的脸颊染上一片粉红,“实际上现在是卢娜在经营它。”

哈利在他的杯子后大笑。“噢。只是个意外,纳威,目前为止没有多少副作用。我觉得如果你们各自为政互不干涉,那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纳威点头,若有所思地喝着他的茶。他以轻柔的声音说道:“见到你真好,哈利。我们很久没联系到你了,自从——”

“是的。”哈利说。将茶杯移到一个安全位置,他倾身给了纳威一个拥抱。当他靠近纳威的耳边时,他用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说:“一切都好,纳威。我希望我们能就此打住。”他抽回身子。令他安心的是,纳威点头,理解地微笑。

纳威的到来并没有带来太多改变,唯一明显的事情是得要加长教师席,好让他能和斯普劳特坐在远远的那头。哈利的预测是准确的,只要纳威和斯内普彼此不做交集,霍格沃茨就还是个和平的地方。哈利的日常唯一改变的地方是他和纳威偶尔会在周末的下午茶或者晚餐时凑到一起。他们欢笑;哈利八卦学生们的倒霉事,纳威讨论他最喜欢的词(比如“发芽”);他们回忆过去美好的日子,敬畏地避开所有有关战争的话题。哈利很兴奋纳威建立了自己的事业,他热忱地对待草药学,比过去哈利见过他做的任何事情都要热忱——可能除了斩掉某条大蛇的脑袋,不过这不在他们的话题范围中。

 

[[1]] 哈利问的“一切顺利?”,原句是“You doing all right, then?”,因此费尔奇认为这句话有暗示他无事可的意味。


[Snarry][授权翻译][已完结]Not Quite the Shilling 春风化雨(二)

    斯内普很早之前的经历让他学会了恐惧邓布利多的召唤,所以肯定是近来的懈怠才使他在这次被召唤时感到惊讶。当时他刚刚下课回到自己在地窖的房间。这晚同往常一样令人沮丧,斯内普诅咒自己被以精神错乱为荣的人所包围的命运。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回复邓布利多的召唤,在起居室的镜子前停顿片刻,朝着自己在镜中的映像怒吼。毕竟,他得确保自己不会习惯现在的样貌。

    邓布利多看上去并不介意。斯内普到时,他也只是微笑着用魔杖轻点茶壶,茶壶顺从地倒了两杯茶。

“阿不思,”斯内普说,“要是你又想问项目进展,我得告诉你——”

“亲爱的男孩,我并不想问这个,”邓布利多说着,示意斯内普坐下。“尽管,我希望,一切都好?”

斯内普不情愿地坐在邓布利多对面的软椅上,手放在大腿上,决意不去碰那杯茶:“我已经到庞弗雷那里复查了。他说我没有任何恢复原状的迹象。”

“那真是松了一口气。”邓布利多说。

松了口气?”斯内普重复。“阿不思,这可能意味着这种状态是永久性的!”

“别担心,你很快就能追上这二十年的。”邓布利多轻松地说,“其实我是想和你谈谈哈利。”

   斯内普这下吃惊了:“波特?他干什么了?”

“没,不是那么回事……”邓布利多说。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忽然之间老态尽显。“你有注意到关于他的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吗?”

    斯内普这下厘清思路,明白这次会面是为什么了。邓布利多会关心这位最新加入的教师一点也不奇怪,斯内普可能是邓布利多与之讨论这个问题的一长串人中最后的一个。斯内普只是有点好奇,是否他加入时,邓布利多也这么做过。

“波特身上有哪里是寻常的?”斯内普说。鉴于邓布利多的表情,斯内普又补充道:“我对他了解不深,阿不思,我应该是你讨论这个问题最不应该的人选。”

“他来之后你已经同他谈过话,而且相当亲切友好。”邓布利多说。

“波特对谁都亲切友好。”斯内普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的确,确实如此。邓布利多在八月初次宣布波特将回到霍格沃茨时,斯内普呻吟抱怨,花了好几个礼拜为噩梦将至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波特,斯内普认识的(甚至算上斯内普自己还是学生是时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无法无天、惹是生非、桀骜不驯的学生,作为一名教师回归?绝对是天崩地裂的预兆。

    然而,当波特真的屈尊至此,在邓布利多搞得马马虎虎的教工集会晚宴上,他表现的礼貌且好奇,合理地询问了黑魔法防御课教师的岗位要求。斯内普怀疑邓布利多是为了打破这个职位上的诅咒才聘任了波特,不过不得不承认,目前还没出现波特搞砸被踢出霍格沃茨的迹象;倒不是说这有什么意义:这一学年还没结束呢。

“你知道哈利在……最终事件后消失了一年吗?”邓布利多说,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不看花边小报,阿不思,”斯内普说。他拿起茶杯(既然看来他还要呆上一会儿):“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年去了哪儿,做了什么。”阿不思说,“我和罗恩、赫敏保持着联系,但他们和我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波特跟他们说无论他透露给他们什么,都别告诉你?”斯内普问。

“我想过,”邓布利多说,“我告诉他们,我尊重哈利对隐私的需求,他们没有义务对我知无不言。我只是需要确保,是够他们——至少——在哈利需要的时候倾听他。显然哈利甚至连这都没打算让他们透露。”

    斯内普意识到,波特的不信任让邓布利多感到受伤。他心中恶意的那部分想说邓布利多不再值得波特的信任了,从他们相见的那一刻开始,邓布利多对那个男孩隐瞒了太多太多,波特完全有理由不原谅校长。但天知道,世间万物中,邓布利多最想要的正是原谅。可能柠檬雪宝都要退避一舍之地。

“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斯内普说。

“噢!”邓布利多的脸亮了起来,这让斯内普反射性地害怕,胃部扭曲。“有意思,你居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阿不思……”

    闪烁的眼睛预示着坏事将至。“你意识到了吗?你是教员里面年龄与哈利最相近的那个。”

    斯内普握着茶杯的手攥得更紧:“不,我不是。”他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低沉而赋有威胁。他焕然一新的声带不怎么配合。“一次愚蠢的魔药事故可能改变了我的外表,但——”

“我不是在说那个,”邓布利多说,“就算在事故发生之前,你也是和他年纪最相当的。”

“什么?你在开……”斯内普在心中过了一遍教员名单。麦格,辛尼斯塔,弗立维,翰博尔,斯普劳特,维克特,德尔菲……“霍琦!霍琦和波特的年龄更接近!”

“但是罗兰达和哈利之间没有共同的经历,”邓布利多说,“不管你喜不喜欢,从哈利第一次到来开始,你就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迹。也许不是传统的那种印迹,甚至不是积极的,但你曾经目睹哈利所做的选择中黑暗的一面,你至少对他的处境略知一二。罗兰达,很遗憾,并不。”

“如果就这个问题,波特没有告诉他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会告诉我?”斯内普问,尽管他根本一点儿都不考虑这个荒唐可笑的念头。

“从哈利到达霍格沃茨的那一刻起,如果有一件事是我可以保证的,那就是他不会孤单。”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我还无法弥补哈利和监护人生活在一起的少年时期,但我确保了他在这里的每一天处于爱和友谊的包裹下。这使他不同于里德尔,最终,这成为我们俩如今还活着的原因。”

“真感人,”斯内普说,试着不让自己因提到里德尔的名字而不舒服,“但我不是他那些奴颜婢膝的喽啰的替代者。”

“我不觉得你是,但如果他既不和我,也不和他的朋友们谈……”邓布利多说,眼睛向下看着桌上的纸,好像突然之间对和斯内普对视感到尴尬。“我只是不想让哈利觉得自己孤单。他回到霍格沃茨之后有点边缘状态,既不和学生亲近,也不和老师亲近。你肯定看见过他在霍格沃茨独自一人地行走;埋首于书籍,探索新的研究领域;每次我们教职工聚餐时,都坐在靠墙的位置。你不觉得这不像是我们认识的哈利吗?”

“不,我不觉得。”这不是真话。波特回归时,斯内普在可以的第一时间尖刻地羞辱他——他一贯的宣示立场的方式。波特只是礼貌地点头,弧度微笑地微笑——这种微笑很快就成为他的标志。波特就好像听见那些话语,处理它们,然后忘掉它们。这让斯内普吓着了;不过他不打算说出来。“既然你这么担心他不合群,为什么你主动给他提供职位?”

“我没有,”邓布利多说,“他要求的。那是从他失踪后第一次联系我,而我……”

“而你无法说不,”斯内普说完他的未尽之语。突然想起某事,他说:“你刚才说,波特在终战之后失踪了?”

“不是立刻消失了,”邓布利多说,“但也是在决战之后没几周,我们开始重建霍格沃茨的时候。我当时必须回霍格沃茨处理事务,知道罗恩猫头鹰我我才知道。”

    斯内普的思绪跳回到战争的最后时刻,或者说跳回到它能记起的部分。说实话,斯内普不太能记起他当校长的那两年的事情,他花了太多精力刺探伏地魔,保护不知道他双面间谍身份的师生。然而,他可以清晰地回想起波特死而复生,魔力充沛饱满噼啪作响,直面伏地魔的阿瓦达索命却不屈不移,而后者又一次光荣回火。

    斯内普试着以那个每日早餐时坐在教师席上微笑的男人代替脑海中这个波特的形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斯内普说。

“我并不要求很多,”邓布利多说,“只是以防哈利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我需要知道,他需要时,你在。毕竟,他现在是你的同事了。”

    至少邓布利多没要求他主动去找波特,斯内普对此感到稍许安慰,因为这只会引起怀疑。即便如此,斯内普看透了这次会面的本质:促使斯内普去关注。这就好像尝试别去想像粉色的大象那样明显的东西。斯内普知道,他放下自己根于机狡的职业之后所获得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极乐,将会再一次被从头到脚地夺取。依旧,被同一个人。

    翌日早晨,斯内普妥善仔细地定型了头发,进入大厅后在平常的位子入座。弗立维已经在他的左侧坐着了,正在研究《预言家日报》。翰博尔在他右边,有条不紊地把香肠切片。波特也在,搅动着杯中的什么东西,目光无焦点地盯着学生席的上方。

    脸上遮着头发移动比大多数人想象的简单,不管麦格或者邓布利多关于这件事说什么,斯内普都不打断妥协。这事关他的骄傲。

    当斯内普在吐司上抹黄油时,一只小猫头鹰从天花板俯冲而下,将一封信落在波特的盘中。波特一手吃着鸡蛋,一手拆开信。不论其中内容为何,它让波特又露出那种半心半意的微笑。

    尽管之前斯内普从没注意过他的那种微笑,现在它令斯内普生气,看到它让斯内普想起邓布利多的关心,这刺痛了他。尽管如此,一旦他就之理智地思考,斯内普还是很喜欢波特不再动不动幼稚地发脾气这件事。波特不再以怀疑的目光四下观察每一个角落,不再频繁而莽撞地惹麻烦,之后再以格兰芬多式的法子解决。事实上,斯内普就是喜欢波特不再使他的人生苦痛煎熬。

    在斯内普看来,很不必为此烦心。如果波特现今更老实,不多管闲事,那对斯内普来说,世界就美好了。就让那些爱管闲事的去操心那男孩吧,斯内普心想,他就不掺和了。

    不论是否反对斯内普的不作为,邓布利多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再叫他过去。接下来,斯内普的日子照常:弗立维继续撩拨他,挑战他的神经;学生们为了看上一眼斯内普重回的年轻面容越发胆大妄为。他们在想什么?以为一个年轻的斯内普会对他们的无知更宽容吗?他并不。斯内普以扣分来补偿自己,四个学院都倒了大霉。他白天四处扣分,晚上则对着坩埚嘶嘶咆哮,试着弄清楚是什么导致了他的青春回返。

    不管其他教员想着什么专利亦或者因之而来的收益,斯内普真正挂心的是还童魔药中的未知成分。魔药所具备的这种魔力,是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他已经将那节课所用材料所有可能的排列组合都试了一遍,而其中并没有哪种产生的效果,可与扭转人类肉身的自然规律相媲美。

    长期毫无进展。有天斯内普知道那三个害他这样的罪魁祸首那时应该正一起劳动服务;他自行去了。

    波特坐在离门最远的教桌后面,半俯身,桌子上有张羊皮纸。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无害的微笑。斯内普一开始以为波特聚精会神于那堆不知道是什么的废话,没有注意到他的进入;但当斯内普接近教桌时,这个年轻人抬头颔首,好像一直在等他靠近。

   这场景依然令人不知所措,但斯内普决定对此不置可否。

“波特,”他说,“我想和学生们说两句话。”

    波特点头朝三人组示意,不发一语。斯内普锁定那个格兰芬多,后者的脸色令人愉悦地变得惨白。

“你在那剂魔药里加了什么?说!我知道你在里面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斯内普阴森地逼近男孩。另两个拉文克劳在近期徘徊,吓得怔住了。

“没放,先生!”惠特克颤抖着说,“我……我绝不敢……”

“别对我说谎!”斯内普吼道,“那些材料不可能导致这个!”他将头发向后撩起,露出他的新面容。

    惠特克,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一瞬忘记了害怕:“这不好吗?”

“格兰芬多扣——”

“西弗勒斯,”波特出声,一只手坚定地放在斯内普肩上。被波特碰触和听到波特叫自己名字的双重震惊打断了斯内普激烈的长篇指责,这使得波特没遭到任何抵抗就将他拉开,并给惠特克以安抚的轻拍。

“真的,波特教授,我绝对不会……”惠特克的下唇颤抖。

“我知道。”波特轻柔地对他的格兰芬多后辈说。也许他没有变得那么多。“不过你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不小心掉进了坩埚呢?当你和朋友们说话时,你可能有点分神?”

    惠特克的眼睛掠向一旁,他的表情更多是思索而非愧疚:“我……也许。”

    波特拿出他的魔杖,迅速一抖,三张空白羊皮纸从桌上飞过来。“好吧,你今晚的任务是详细地把那天魔药课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写下来。”他向两个拉文克劳看了一眼,“你们也是。要是我发现你们漏了点什么,我保证会让校长延长你们的劳动服务。”

“唉。”贝尔珀说。他迅速寻了张最近的桌子坐下,开始奋笔疾书。卡杜罗和惠特克也拿了他们的羊皮纸开始写。

“开始享受监督劳动服务了,波特?”斯内普挖苦地说。

“这个问题不好笑。”波特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恶意或讥讽。“伤害一名教师是很严重的过错,要是结果不是如今这样怎么办?如果你中毒了,或者石化了,或者更糟呢?我明天会过一遍他们的报告然后交给你,我想这样可以吧。”

“可……”斯内普发现自己有点懵,“可以接受。要是你做学生的时候能这么体贴别人的福祉的话就好了。”

    波特的表情变了。这是斯内普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闪过痛苦——或者是愤怒?斯内普发现这奇怪地令人觉得新奇,特别是当波特用低沉的嗓音说“你在期待一个道歉吗,斯内普”时。

“我不期待从你那儿得到任何东西。”斯内普说。

“很好,”波特说,“因为只有你为你学生时代的行为向邓布利多道歉,我才可能向你道歉。”

“哎呀哎呀,多么斯莱特林啊你。”斯内普这么说,尽管他稍稍因波特的指责而感到心烦意乱。要是波特不打算发火,那么斯内普也绝对不会是第一个憋不住的。“我期待明天早上看到他们的报告。如果报告不充分,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攫取信息。”

“了解。”波特说着,将注意力转回三个学生身上,示意这次交谈结束了。

    斯内普不知道对此如何理解。但波特的事是他自己的事,斯内普不打算去刺探;他早就决定不再做这样的事情。

    如承诺的那样,斯内普的信件格在第二日早上收到了三份报告。报告被细心卷起,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明了提交报告的是谁。斯内普本来打算吃完早餐后再读,不过再好奇的一瞥之后,他发现了一些可疑的细节,所以斯内普决定在地窖鼓捣而不是出席早餐。

    本来早上第一节课是一年级拉文克劳-格兰芬多联班已经足够让他比平时更生气。更可气的是那天上课时,维克特突然傻笑着进来,给了斯内普一叠吐司、一杯咖啡,而理由是她“恰好是城堡的一部分”,好像斯内普不知道她真正的打算似的。斯内普很容易就赶走了她,但考虑到这群小崽子们爆发的窃窃私语,伤害已然造成。斯内普额外给每个学院又扣了十分。

    在这之后是七年级格兰芬多-斯莱特林的连堂,而斯内普开始比以前更憎恶这节课了。原因是两个斯莱特林女生开始对他抛媚眼。这有点烦人。斯内普并不太在乎这种幼稚愚蠢的另类表现,但这令他不再恐惧可能自己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学术成就。

    因为这,斯内普午餐时心情不错。弗立维不知道为什么不在,空出了斯内普和波特之间的位子;后者早已入座,正在忙着吃牧羊人派。

    他坐下的时候,波特说:“好啊,斯内普。报告收到了吗?”

“收到了。”斯内普说着,开始切他自己的那份派。

“我希望报告能帮上忙,”波特说,“要告诉你的是,昨天晚上是那几个孩子劳动服务的最后一天。”

“我知道。”斯内普说。有人在他肘部轻轻一推,他稍稍转过身。

“怎么了?”

    翰博尔见牙不见眼地傻笑:“别忘了这周轮到你巡逻了。”

“是这周吗?”斯内普问。

    这只是一个使用了夸张手法的修辞句,但这位保护魔法生物课的老师没能理解,他说:“你抽到签了,还记得吗?你会觉得好玩的。也许你应该顺便去趟猪头酒吧,要一品托酒——看看他们会不会把你算作未成年。”翰博尔的大笑声可能是这一整天斯内普听到过的最讨厌的东西。而这才到中午。

    斯内普本来就很脆弱的心情质量稳定下降。周末到来时,邓布利多友好但严厉地警告他,不管斯内普怎么坚持,站在学校走廊不是件值得被罚劳动服务的过错。

    巡逻任务只是锦上添花。过去,伏地魔和他无穷无尽的下属,为了等待侵袭时机,不断地在外围徘徊,这时巡逻任务绝对是需要的。孩子们,目光短浅、自私任性,几乎没注意到教师们被分配的巡逻路线是围绕着霍格莫德。即使他们注意到了教师们,可能只会当作老师因为私人原因出现在这里,绝想不到这些不幸来执行巡逻任务的老师的名字是从一顶帽子(不是分院帽)里选出来的。这项任务本质上无需用脑、繁琐无趣,一只地精就可以完成。黑魔王消亡后,邓布利多坚持巡逻任务要继续下去。在之后的抗议中,斯内普和斯普劳特发现他们至少在一件事上可以达成共识。

    很快,事实证明这是近年来最冷的十月。周六早上,斯内普趁此时机戴起围巾,遮住嘴巴和鼻子,他很满意地发现,即使这样,还是能认出他是斯内普。洛丽丝夫人窝在东门,他出发往霍格莫德走时向她点头示意。

    围着霍格莫德周界一圈一圈又一圈地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要像个傻瓜——这完全和之前一样烦人。即便如此,上午的轮班并不那么糟糕,因为大多数年轻的白痴病患者更喜欢在下午挥霍时间和金钱。

    忽然,波特出现了。

    斯内普悄悄躲进最近一栋建筑物的背风处,他的行为更多是出于自动而不是有意识的。波特漫步走着,没有迹象表明他看到了斯内普。手插在兜里,由于他裹着的这一打甚至更多层的衣物,他看上去像只海象。波特脖子上围着一条简单的灰色围巾,通身看不到格兰芬多的颜色。

    几个学生经过,唧唧喳喳地问候他。波特沉默地颔首示意,但没有减慢他走向某处的步伐。斯内普看着波特径直进入凯里曼夫人的书店,带着轻车熟路的闲适。

    斯内普尽可能随意地朝凯里曼书店的方向走去,假装注视着零星四散的孩子。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波特正和凯里曼女士说话,然后他消失在后面的房间。

   哦,斯内普想。然后是:等等

    凯里曼夫人的里间藏有充足数量的书籍和杂志,吸引着躁动的年轻人,满足他们让人脸红心跳的需求,凯里曼书店的里间因此而闻名。斯内普严重怀疑波特在追这些文学作品走私货。

    书店的门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当声打开,凯里曼的圆润脸庞伸出,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上午好,西弗勒斯,”她高高兴兴地说,“能请你不要站在那儿吗,亲爱的?”

   斯内普怒气冲冲的话语陷在围巾里:“我乐意站在哪儿,就站在哪儿。”

“好吧,好吧。但你看,这影响我做生意。”凯里曼意有所指地转头示意。斯内普不必去看学生们小心翼翼绕开书店的样子。凯里曼继续说:“也许我可以用《无限坩埚》的最新版本诱惑你?喔,进来吧,外面有点冷。”

“我在巡逻。”斯内普说。

“如果你愿意,在我店里巡逻吧。”凯里曼说着把门开得更大,“你该——”

“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猛地转过头。三个——不,四个——人笔直地朝他走来。他模模糊糊地认出了其中一个,对另外三个一点线索没有,不过斯内普本能地不相信任何走得那么快,而且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和羽毛笔的人。

   笔记本和羽毛笔?该死。

“让我进去。”斯内普快速说,躲进凯里曼的店。凯里曼认出了这些人是记者,挺起她丰满的胸脯,以严词标示领地。关上的门掩住了她的声音。

   斯内普有几年没来凯里曼书店了,但它看上去和过去一样,成排成排有着彩色封面的无用的平装本。柜台后边的小鬼长大了,不过眼睛和以前一样狭细多疑。

   店里有个学生,男生,一看见斯内普就突然开始强烈希望自己不在这里。斯内普凝视着他,径直走过去,刻意看了看他刚才在浏览的书籍。

“很高兴看到你用这些废话扩充自己的脑壳,”斯内普说,“很快你就会熟能生巧了。”

“呃。”男生说,然后从通道逃走了。

   店里很暖和,斯内普不情愿地松开围在鼻子上的围巾。

“我很惊讶你围着那么厚的东西还能呼吸。”波特的声音传来。

   斯内普流畅地改变了动作,将围巾拍回原位。他正要对波特自己的时尚感回以嘲讽的反击,却发现另一个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注意着窗外的情景。凯里曼成功地将记者驱离她的门阶,但他们转而在街上徘徊游荡,假装无害。

“该死。”突然他看向斯内普,“嘿,他们追的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内普说。

“你的鱼尾纹不见了,”波特忽然说,“为什么人们管它们叫‘鱼尾纹’?难道鱼的尾巴真的特别不好看吗?我们绕到后门吧。”

“后——?”波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推着他往被门帘挡住的门口走。凯里曼,这时回到了柜台后面,在他们经过时闪过一个微笑。波特边说着“谢谢,几周之后再见”边出去了。

“一直是我的荣幸,亲爱的。”凯里曼说。

“我不是一辆手推车,波特。”斯内普说,从波特坚实的手掌中滑出。波特什么都没说,擦过他的身体,带他走下狭窄的走廊。期间他们经过一间斯内普熟悉的、有黑门帘的房间,里面放着一些不在霍格沃茨阅读列表上的书;又经过一间散发着茶香的房间;最后一间房在后面,挂着蓝门帘。波特进了最后一间房,斯内普跟在他身后。

   斯内普从没到过店子的这部分,尽管他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而且一直以为这是间储藏室。关于储藏室的部分,斯内普猜对了:在有限的占地面积里,满满堆叠着杂志和书籍,大部分书捆着绳子或者包着报纸。房间的一个角落有扇门,大概就是波特说的后门。

   波特直直穿过房间。斯内普正要跟上,但停了下来。他看见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几乎被一大摞的纸张埋没——放着一张小桌,上面是一台黑色的麻瓜装置。

   斯内普转而走向那台麻瓜装置,绕开一堆堆的废纸,直到走近到能够用他的魔杖轻轻地波动它。“唔。”他说。

“它不是非法的,要是这是你在想的问题的话。”波特的声音从斯内普肩部的位置传来,“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知道它是什么,我并不孤陋寡闻。”斯内普说,“我只是在想凯里曼要一台电话机做什么。”

“因为霍格沃茨有些麻瓜种的学生,他们需要联系家人的途径,这就是它的用途。”波特说,然后又道“麻瓜科技在学校范围内无法运行。”

“这我知道,别像对你的学生似的对我说话!”斯内普说。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说话?”波特问。

   斯内普无视了这个问题,部分原因是他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开始跳动,另一部分原因是他也没有答案。所以他转身出门,这次跟在身后的是波特。斯内普打开门,早上的寒风扑面。咬牙嘟哝了一句咒骂,斯内普踏出店门。

   波特在他们关上门,轻轻摇晃着:“哦,不知道还以为是十二月呢。”

“唔。”斯内普中立地说。他的一侧是一段低矮的石墙,标记着霍格莫德的外围。远处的霍格沃茨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接下来我来巡逻好吧?”波特问。

   斯内普看着他:“什么?”

“我喜欢巡逻。”波特说。他像剥洋葱一样在层层衣物中翻找,终于找到一本小小的平装书。幸运地,它完全没有凯里曼店里那种彩色封面。斯内普在标题上看到“地下墓穴”这个词,不过这也不能表示这书不好。波特说:“而且,麦格很快就会来换班。总之我想在霍格莫德逛逛,没必要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而你非常明白什么叫浪费时间,对吧,波特?”斯内普说。他几乎肯定会再在波特的脸上看到受伤的表情,结果惊讶地发现没有。

“那好吧,”波特以咏叹调说,“等你再撞上那些记者的时候,一定要代我向他们问好。”

   斯内普颤抖了。也许他们会拿出相机,要求斯内普拿开围巾。不管怎样,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要是他们想骚扰捕捉一个可怜的、不幸的、因为一起课堂事故而倒下的魔药大师,那这个月一定会相当难过。

“就这样吧。”波特说着,再一次用指节轻轻推了推斯内普的背,“赶紧走吧。我会跟阿不思说你感冒了之类的。”

“就这样吧。”波特说着,再一次用指节轻轻推了推斯内普的背,“赶紧走吧。我会跟阿不思说你感冒了之类的。”

   好吧,斯内普绝不敢剥夺可怜的脑子坏掉的波特的闲逛时间。波特好像完全忘记了斯内普的存在,开始围着霍格莫德的周界小步缓行。斯内普耸耸肩。在回霍格沃茨的路上,他开始思考波特想要使用一台电话机,而且显然是定期使用的原因。

   福至心灵般,一个念头出现在斯内普的脑海,尽管它只是个建立在臆想和推测基础上的偶然性的猜测。邓布利多绝不会重视这不切实际的信息,所以斯内普决定谁也不告诉,然后忘掉它。



[Snarry][授权翻译][已完结]Not Quite the Shilling 春风化雨(一)

原作者:Annie D (scaramouche)

原作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102/chapters/12911?page=2&show_comments=true&view_adult=true&view_full_work=false#comments

分级:成人

警告:无

配对:Harry Potter/Severus Snape

标签:Angst, Romance, First Time, Alternate Reality, Friendship, Hurt/Comfort, Minor Character Death, Age Regression, Future Fic

授权:


简介:哈利回到了霍格沃茨教书,平板无趣。但他喜欢这种无趣。斯内普也是。


当哈利骤闻那起事故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惹事了;继而又在内心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局促难堪,因为不是世上所有事情都最终和哈利·波特有关;尽管有这样的想法并不能怪他——考虑到将此事通知给他的是一位正在发愁的格兰芬多级长。

“先生,邓布利多校长让您和辛尼斯塔教授去查看斯内普教授的状况。”级长弗兰普顿告诉哈利。

“我以为你说过没人受伤。”哈利说。

“我是被这样告知的。”弗兰普顿以一个耸肩回道。

说实话,根据哈利在教授席那一头的有利视角来看,作为要命的一个荷尔蒙加魔法的混合产物,霍格沃茨发生的意外事故还算少的了。尽管如此,大部分时候首当其冲地承受灾祸的是学生,他们知道最好不要把老师们扯进来。不管是谁,胆敢牵扯到斯内普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事故发生在三年级格兰芬多-拉文克劳魔药课上,”弗兰普顿告诉哈利。“惠特克现在在校长办公室,麦格教授正为他申辩,但先生,不是我说,这甚至算不上是他的错。贝尔珀和卡杜罗当时在争执,然后事情发展到脱轨……惠特克只是恰好在那儿。”

哈利的思绪跳回几个小时前的早餐时间,他回忆起关于惠特克(是个瘦瘦的男孩子,湛蓝的双眸总是大睁的样子)的一幅场景的生动细节——彼时他祖母的吼叫信浮在四溅的香肠上方,狠狠招呼了他一顿,而小惠科特因害怕而抽噎。

“噢,”哈利点头,“吓了一跳,反应过激,瞬间发生了魔药事故?”

“我是这样认为的,先生。”弗兰普顿说。“斯内普教授出离愤怒了。呃,他们是这样跟我说的。先生。”

哈利对此毫不怀疑,因此,当他到达医疗翼,而庞弗雷夫人悄悄告诉他“从他到这儿之后他没说一个字儿。要不是这是斯内普,我会说他是吓坏了”时,哈利受到了惊吓。

哈利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信息就很快被引进了医疗翼的一角,相对来说,这个专门为教职工和访客保留的角落更秘密一点。门帘后边,硬床边上坐着一个人,正是斯内普。

或者某个长得像斯内普的人。

这人轻轻转了下脑袋,眼皮撩起,对他刺来一记熟悉的怒视。那这绝对是斯内普。

“什么也别说。”这是斯内普打的招呼。

就魔法事故而言,这次的发展算是相当无害的了。斯内普并没有缺胳膊少腿。相较于情形,斯内普的反应则过激了——他撇着上唇,毫无疑问正在考虑怎么弄死这两个拉文克劳和这一个格兰芬多。哈利决定告诉他:他的情况绝不至于坏到值得这么做。

“闭嘴,波特。”斯内普回道。

辛尼斯塔在这当口走了进来,哈利看到她的表情从关切放松为惊喜。

“咦?就这样吗?”她说,“你们当时在做魅力魔药吗?”

“不,不是,”斯内普厉声说道,“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稍后,邓布利多在他的办公室紧急召开了教职工会议,即使在这时,哈利仍无法理解这算什么问题——要是那得上是个问题的话。哈利和辛尼斯塔被要求帮助斯内普去到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而为了避免让任何一个学生看到他的“状况”(按他的说法),斯内普用医疗翼的床单裹住全身,拖着脚走到校长办公室,一路上几不可闻地嘟哝抱怨。从他这行头和做派来看,别人还以为他长了两个头呢。

但一旦斯内普到了邓布利多的办公室,而且发现这里除了教职工别无他人时,他就又是斯内普了。用斯内普式的处事方式,他宣称应当对造成他这种状况的三个学生施以终身劳动服务处分。不过邓布利多的校长不是白当的,他轻易就转移了话题。

“别装聋做哑,”斯内普说,后又加了句“校长”。

“不提导致目前状况的原因,即使是你,肯定也能明了此次事故所能推动的魔法发展。”邓布利多说,“虽说魅力魔法的确有自己的优势,但你自己也说了,你们今天的课和魅力魔法并没有什么关系。”

“确实不相关,我们当时在制作用以处理龙鳞的消解魔药,”斯内普说,“跟魅力魔药毫不相关。”

“的确,”邓布利多说,“然而在过程中你们创造了新东西。大概回溯了二十年吧?你认为呢,米勒娃?”

 “绝对是,”麦格说,“我打赌是在毕业之后学徒期之前的时间。”

老教授们的头脑中“”地一声。

 “我天,”弗立维喃喃道,“你说二十年?”

哈利,作为在座唯一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无法感同身受。倒退二十年的时间有什么意义呢?斯内普变得不一样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领口松松地挂在脖子上。他脸上哪些尖刻的线条也不见了,但这也突出了所有那些确切的细节,因为斯内普看上去会咬掉胆敢冒犯者的脑袋。

“对于会引起这种情况的原因,你有看法吗?”邓布利多问。

斯内普不理会校长的这个问题。后面的人在窃窃私语。

“我们有责任,”邓布利多转而对所有人说,“记录并尝试再现这一非同寻常的发现。天才的灵光一现往往发生在出人意料之时,而我们不能让这一探索被当作又一次的日常祸事而遭忘却。”

“不是在我是那只实验鼠的时候。不行!”斯内普怒吼,“别告诉我我们还要为这些少年人的蠢行歌功颂德!”

而在他身后的某处,弗立维低声嘟哝着“二十年”,还若有所思地捋着胡子。

邓布利多叹气:“我很惊讶,西弗勒斯。我还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研究这个新发现。”

“行吧,我下课后没什么安排,”斯内普干巴巴地嘟哝,“还有我的课怎么办?”

“你的课?”邓布利多问,他从眼睛边缘的上方注视着斯内普。“根据庞弗雷的说法,你很健康,而且很明显,你行动正常,所以,除非突然出现其他情况,你的课得照常上……除非你认为有不这样如此的理由。”

斯内普的表情冷硬如铁:“没有,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那问题解决了。也许你该组织个研究小组协作解决这个问题。”

“不考虑,”斯内普说,“我不需要更多的傻瓜围着我的地窖打转,然后再一次引起事故。真是谢谢你了。”

“你口中谈论的是你的同事,西弗勒斯。”麦格尖锐地指出。

“你的重点是?”斯内普愠怒而无奈地叹气,“我自己做会更快。”

“哦对了,看看这种状态是不是永久性的,”弗立维建议。

斯内普几不可见地颤抖,但不管怎样,哈利还是看见了。也许斯内普担心身体自然生长代谢别的方面的长期混乱。哈利正试图弄清楚如何让自己的思绪绕着这个问题打转,这时他忽然意识到,邓布利多的蓝眼睛正直直看着他。“抱歉,什么?”

“我问你能否监督三个学生的劳动服务。”邓布利多说,“轮到你监管劳动服务了。”

“波特,监督劳动服务,哈,”斯内普嘟哝着缩进医疗翼床单裹成的保护茧中,“也许还要拍拍他们每个人的头称赞一下他们。”

“我可以,”哈利说,“我的教室的确需要清理了。他们的劳动服务要持续多长时间?”

“三周够了。”

“哈。”斯内普说,尽管他没作争辩。哈利在心中记住要和惠特克谈谈这事,既然这孩子可能需要来自某些运气不好跟斯内普唱了反调的人的意见。

第二日早餐前,哈利大厅外面简单地通知三个学生他们的劳动服务安排。哈利叫来他们时很惊讶地发现,本该状态糟糕紧张不安的惠特克,步伐轻快、荣光满面;而两个拉文克劳则不然,他们弯腰驼背、视线低垂。过了一会儿,哈利反应过来,学院特质的不同导致了目前这种状况:惠特克可能享受了一整晚的鼓励称赞,而两个拉文克劳却因拉低学院分受千夫所指。好像是为了证明哈利这思路的正确,一个路过的五年级格兰芬多无声地朝惠特克竖起大拇指。

哈利控制着自己不要翻白眼:“好吧,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说,“一起波及到教师的事故不是件小事,我对你们感到失望。”

惠特克的脸色变了;他可能期待一个前格兰芬多的表扬。哈利感到一阵怜悯之情涌上心头,但他还是继续道:“从这个周开始,接下去的三周,你们每个奇数日的晚上都要劳动服务。带着阅读材料或者作业,尽管我不能保证你们能有心情做其中哪怕一件事。我要求你们八点整在我的教室外等我,明白了吗?”

三人都嘟哝着明白了。其中两人转身离开,但拉文克劳中的一个,卡杜罗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先生?”

“嗯?”哈利问。

“斯内普教授还……还好吗,先生?”卡杜罗问。尽管她已加以掩饰,哈利还是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

“他出医疗翼了,如果这是你想问的话,”哈利说,“他的课也将照常进行。”

卡杜罗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点头说道:“谢谢您,先生。”

哈利对她抱以同情的微笑,跟在她身后进了大厅。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教师席上。斯内普不在那儿——尽管哈利也没真的指望他在。斯内普可能还在地窖自怨自怜,或者正设计一些折磨小鬼们(munchkins)的新方法,让他们明明白白地知道,即使他的外貌发生了所谓的“返老还童”,他还是过去的那个他。

哈利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对教授席上的其他人扔下一句“早上好”——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唇角挂着一抹得意。小鬼(Munchkins),的确。还要再过几年,哈利才能忘记作为小鬼是一种什么感觉,但他现如今有股深切的怀旧之情,这缓解了一些可不算轻的嫉妒——大多数的孩子永远不会理解时时刻刻被伏地魔惦记着的阴影。

“我非常失望——”维克特倾身上前,打断了哈利的思绪。“——斯内普没来和我们一起用早餐。我想在自然光下看他一眼,昨晚的会议上我没看清楚。”

哈利笑了起来,尽管是朝着他正在被抹上黄油的吐司:“我觉得他应该不想被人围观,赛普特玛。”

“围观?”维克特重复,听起来像被这个词冒犯了。“不是,绝不是。他又不是玻璃罐里的标本。我们是老相识。事实上,他是我的学长,虽然我们再次见面之前已经过了好久了。我接受邓布利多的邀请来教书时,他在魔药这块已经安营扎寨有所建树了。既然我对斯内普年轻时候的样貌了然于心,我最好……呃……”

维克特刚才是不是咯咯傻笑了?

哈利眨眨眼,专心咀嚼着面包。

这天上午七年级拉文克劳-斯莱特林的双堂课进行得不能指望其更顺利了:只有两个学生受伤;加分多于扣分。哈利花了大概十分钟,小心检查了课堂上的失误所造成的后果,总体上,用时检查比格兰芬多-赫奇帕奇班短上许多,这好歹算作是某种安慰。

下课时学生以一贯无序的方式鱼贯而出,哈利将交上来的论文分类,不时因为羊皮纸上张牙舞爪仿佛在嘲弄他的那些拼写错误而咬紧牙关。

学生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然后斯内普朝她砸过去一个坩埚!”

“我才不信,他们怎么会……”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模糊难辨。哈利很难认出那是谁的声音,因而也无法要求指控者到他的教室来澄清指责。尽管被激起了好奇之心,哈利还是呆在原地,然后认命地给一群要命的、吵闹的四年级格兰分多-斯莱特林上完了课。

之后是午餐时间。下课之后哈利去了大厅,想听听今天的八卦——霍格沃茨人的群体特性和学校最新消息自然而然的传播扩散,使得爱听爱传八卦传闻的习惯在霍格沃茨经久不息。八卦散播开来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确保了每个人对斯内普的新状况都有所耳闻。麦格很不高兴地告诉哈利,斯内普弄哭了一个格兰芬多女生,而哈利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也许该他是想测试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有那么大的威力。”哈利的话让其他人窃笑。麦格给哈利一记怒视,不过她的眼神里有着不情愿的忍俊。哈利舒舒服服地坐进椅子里。

大厅里忽然鸦雀无声。哈利向一侧抬起头,看到斯内普出现在侧面的入口,昂首阔步地走向自己的位子。

“发型不错啊,斯内普。”弗立维说。斯内普的位子在他旁边。

“至少我有发型。”斯内普说着,猛地展开餐巾。不管学生们刚才陷入了怎样的恍惚无语,他们这会儿逐渐开始了比之前还要激烈的喋喋不休。

“你骗不了别人的。”哈利提高音量,越过弗立维的头顶对魔药大师说,“而且你也不能隔着你脸上的帘子吃饭。”

“我们中的某些人不是傻瓜,不需要两只手去吃饭,而且手肘之间的距离够搁下一只巨怪。”除了一只眼睛和那无可避免藏不起来的鼻子,那黑发帘模糊了其他面部特征。当然,即便如此,斯内普进餐时既没有失掉优雅,也没有丢却品味。这得益于午餐主要是肉类和硬质蔬菜:这些东西便于被切成小块再送进斯内普嘴里——哈利猜他的嘴巴应该还存在于黑色发帘下的某处吧。

哈利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蔬菜,仍微微笑着。

“在想有趣的事吗,哈利?”邓布利多坐在高椅上问。

“不算是,”哈利说,“我只是觉得有个同龄的教工同事的感觉很新奇。”

斯内普发出一声像是呛住的声音,他咆哮道:“我确定肯定一定不是你的同龄人,波特。”不过效果不佳。毕竟他的怒吼要“跋涉”过那层发帘,且它随着他说话的每一个音节起起落落。哈利模糊地想起曾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一幕,不过那人的头发是棕色而非黑色,声音也更尖利刺耳而不是浑厚华丽。然后,两者的效果是一样的。

“随你吧。”哈利浑不在意地说道,又舀了一勺豆子吃。坐在他左边的维克特文雅地用餐巾遮着嘴咳,努力掩饰自己倾身去瞥魔药大师的动作。

当斯内普饮尽杯中之物,怒冲冲地返回地窖时,哈利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优雅”和“品味”形容大不列颠这一端最油腻的魔药大师。

“该死。”维克特说。她早就吃完了,可还没走。“他头发那样搞,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觉得这正是他的目的。”哈利说。

“让我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邓布利多伤感地说,没人接这话茬。哈利默默告退,去准备下午的课程。

晚餐时不见斯内普的影子。此时,学生们的唧唧喳喳已然提炼出了核心事实,即斯内普外表年龄的减退。而这发现其实毫无意义。年轻人的胡言乱语没有半点影响,鉴于——据目前沸沸扬扬的传闻——魔药大师已经成了学院积分杀手。自窃窃私语和咯咯傻笑中穿身而过,哈利听明白了还在流传的谣言:这是一起意外,或者斯内普为掩盖某个别有用心的意图而导致的意外。各种段子也满天飞得猖獗,说是如果这是蓄意的,那这就是擦枪走火,适得其反了。因为显然斯内普的外表没啥改善(哈利听到这里很好奇他们原先期待什么呢)。有那么一瞬,哈利好像听到一群六年级学生开玩笑说,他们要找找1978年的年鉴,看看斯内普的鼻子有没有不这么显眼的时候。

哈利琢磨着自己如何看待教师和学生们的反应过度,然后决定不以理会,毕竟巫师们素来喜欢置喙于能供其嗑牙料嘴之事。

还有一些人觉得这整件事很有趣,要是哈利不亲自将此事告之,他们定然会心存不愉。因而,这天晚上的劳动服务期间,三人组忙着擦洗桌椅时,哈利坐在讲桌前给韦斯莱们写信。

我适应良好,在这里安顿的难度比预想的要简单多了。课程计划很容易跟上,教书最好玩的部分是批改打分。可别笑,这是我从一个七年级学生的论文里摘取的;我发誓我没骗你。

哈利允许自己轻笑,默默地从身前某个斯莱特林交上的论文里复制了一段——完全不知所云。哈利相当喜欢这部分的工作。

顺便一提,昨天的魔药课发生了一起事故。斯内普回炉到了N年以前——字面上的意思。大家好像觉得这很有意思。

哈利看着羊皮纸上字句。他对这件事真没有别的可说了,所以他把话头转到将要举行的魁地奇世界杯上,讨论了其在中国举行是不是个好主意。

监督劳动服务的一个隐性福利就是,他可以指使学生去猫头鹰棚屋送信。

回信出乎哈利预料地快:第二天早上,一封干净匀整的薄信封在他的煎蛋上降落。

“冲你这表现,还是不要指望小费了。”哈利这么说着,却还是扔了一块培根给这只猫头鹰。

“有什么好玩的吗?”弗立维问,试图看上一眼。他另一侧的椅子——通常那儿坐着斯内普——仍是空着的。

“我没中彩票,如果这是你在想的东西的话。”哈利说。一份预言家日报落到弗立维脸上,让哈利得以拆开他的信件。

意料之中的,赫敏喋喋不休地说着斯内普年龄倒退的后果,并且声称对哈利细节描述的绝对不足感到失望。然而,罗恩只想知道霍格沃茨目击者们的第一反应,然后顺便说一句,抄录下来的那段话绝不可能是学生论文里头的,除了斯莱特林,没人能那么蠢哈哈。要是再有这样的,哈利一定要分享给他。

“在想有意思的事吗,哈利?”邓布利多问。

“只是在想,怎么我的学生们好像忘了我以前也是一个学生啊。”哈利说。

“发现他们用你以前用过的招数来对付你了吗,波特?”斯内普的声音从他的右侧传来。

“差不多吧。”哈利说。

“斯内普!”弗立维拍着斯内普的背说,“那个东西(You-Know-What)有什么进展吗?”

“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可没打算通宵达旦地忙活那玩意儿。”斯内普边说,边利索地用刀将一个半熟的鸡蛋剥壳。

“哦。”弗立维失望地说。

维克特又一次倾身向哈利这边,试图引起餐桌那头某人的注意,但没成功。“斯内普?哎,斯内普?你能不——混蛋。波特?”

“嗯?”哈利回。

“问问斯内普,一会儿的魁地奇比赛他去不去。”维克特说。

哈利稍稍侧首向弗立维那边:“维克特问斯内普一会儿魁地奇比赛他去不去。”

弗立维转头说:“维克特问你——”

“当然不去!”斯内普厉声道。

“斯内普说——”

“我听见了。”维克特喝着咖啡说。

哈利微微警醒起来,他把魁地奇比赛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这场是斯莱特林对赫奇帕奇。哈利之前已经答应了帮霍琦裁判比赛(到时他将用的那把飞天扫帚只是一般寒酸)。

哎呀不妙,哈利想。然后迅速告退。他昨天晚上花了太长时间写信,结果还有一些论文没批完。小跑去教室的路上,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想着作业的本质,想着它怎么比游走球还喜欢围着障碍转。

剩下的论文哈利很快改完了,留给他充足的时间从箱子里取出自己发霉长毛的艾伯斯珀(Emberspur),速度地抛光打磨,然后——

“波特教授?”

哈利抬头看着这个来找他的高个儿格兰芬多,哈利确定她的名字是以L起头的,但这个范围太广了——从麻瓜式的(Lauren?)到女巫式的(Lagomorna?)。而且,诚实地讲,怎么能指望他在两个月的时间里记住两百多个学生的姓名呢?他基本上只认识他学生时期就在的那些。

“在呢,就来。”哈利说着,向魁地奇球场走去。

快走到的时候,哈利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竟然忘了戴围巾。不过霍琦对此早有准备,向他扔来一件大衣、一双手套,和比赛用的风镜。

“很高兴你的反应能力还在。”霍琦微笑着说。

“还行吧。”哈利说着,随她升上高空。

不过哈利没能在空中呆很久。两个追求手在空中相撞,要不是哈利先前才被称赞过的反应能力,肯定会附带看台上某些不幸的学生受伤。哈利一察觉将要发生的情况,就猛地俯冲而下,膝盖牢牢夹紧扫帚,手臂伸出,抓住两个追求手他能抓住的不管什么地方:一个抓住了胳膊,另一个是腰。

哈利因受力太大发出哼声。他把两个追求手从看台扯远,轻轻放在地上。霍琦快速地查看了一下,然后宣布比赛将在两支球队都少一名追求手的情况下继续。哈利,想当然的,需要带着两人到庞弗雷夫人那里做一个检查。

因此,哈利发现自己在48小时内第二次进了医疗翼。尽管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但每当他竖着走进医疗翼,哈利还是感到一阵新奇。

庞弗雷向他打了个招呼,啧着嘴接手那个失去意识被浮在空中带进来的男生,哈利帮另一个发着抖的追求手坐上床,轻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抹黑色引起了哈利的注意,他转头看到斯内普站在医疗翼的另一端,怒视着一面手镜。斯内普把那面镜子举得很近,近到同他的大鼻子来了个亲密接触。他的黑发被从脸上撩开,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上面看着没有往日的竖纹。一根闪闪发亮的银色小棍像根香烟似的从他的唇角突出。

好像是感觉到哈利的注视,斯内普猛地回过头,控诉地看着哈利。

“怎么?”哈利说,然后皱眉,“你怎么在医疗翼?你还好吗?”

“还吗?”斯内普说,说到第二个字时他的声调高得不正常。他看上去像是缓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句:“不关你的事,波特。”斯内普转身,露出脑后用绿色丝绳束着的马尾。

哈利觉得自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斯内普和以前一样脸色蜡黄;近看倒能发现原来在他下巴底下安家落户的凹陷和皱纹,此时已被一片光滑的紧致所取代。哈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比较了一下,为自己没有松垂的皮肤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如释重负而感到羞愧。

“嘿,看,你的袍子穿着都松了。”哈利说,拽了一下斯内普斗篷的肩部。

斯内普因哈利声音的距离之近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执杖手举起,啪地将哈利的手拍开,以此告示自己能接受的人际交往距离。那根银色小棍上下跳动,好像斯内普正恶狠狠地咬牙。“我不是耍马戏的。”

哈利漫不经心地耸肩:“多久了?两天?试试十年或者更久是什么感觉。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绝不有趣。”

斯内普停下动作,有一瞬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表情。哈利将之当作面部抽动而不予理会。

正在这时庞弗雷夫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速度快到留下一道白色和米色交织的剪影。她伸手把那根小棍从斯内普嘴里抽出来,眯着眼看了看,说道:“你身体倍儿棒。没有迹象表明情况会反转。”

斯内普沉着脸:“魔导透镜(Thaumometers)并不以精确闻名——” 

“的确。”庞弗雷说,对着那根小棍挥动她的魔杖,然后把两样东西都放进围裙口袋里。“一周后再来一次,我们看看到时会怎样。还有别问我要NSN,你不需要。”

斯内普无声地露齿咆哮——现在他的牙只有一点点发黄——然后冲向医疗翼的出口。当他经过那颤抖的追求手时,厉声说道:“赫奇帕奇扣五分!因为你看我!”这名追求手立时晕了过去。斯内普看上去被这反应小小地安慰了。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期间竟未因过大的袍子而绊倒。

哈利看向庞弗雷:“NSN?”

“No-Show Note,请假条。”庞弗雷叹气,“他根本不需要那个,所以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想要那玩意儿。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魔法部在他完成这剂魔药的登记和获取专利权之前发现他的年龄倒退。”

“专利权?”哈利重复道。

“专利权。你可不是从我这里听说的哦。”庞弗雷用一根手指轻拍鼻子。

“啊,当然,”哈利点头,“保密。这事儿很重要吗?年龄倒退,我是指。”

当然重要,”庞弗雷瞪大眼睛,“即使法力强大如魔法石也只能延长寿命,而不是能恢复青春。巫师界花费了上千年寻找所谓的青春之泉(the Fountain of Youth)。某人在教室里因机缘巧合而发现它,这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教师们的反应和好奇完全可以理解。”

“会不会,他在担心副作用?”哈利问。

“副作用?”庞弗雷问,眉间皱起,“噢,是,我猜是。以前有人尝试这样的事而招致灾祸,我记得加的夫有个家伙想出了一个还童咒,但他低估了咒语的威力,直接消失了——尽管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比起事实,更像是个都市传说。啊,看,他醒了。”庞弗雷飞快地去处理那个摔下来的斯莱特林追球手了。

哈利在心里记下给赫敏的下一封信要就此事问问她。

 

一周时间匆匆溜走。哈利这周花了一些时间读金妮的新小说,其他的时间就穿着隐形衣在走廊里游荡。在进行后者的活动时,哈利随身携带一张羊皮纸,每当他把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闲晃的学生吓得屁滚尿流时,他都在纸上记一笔。

星期天晚上的教工周会如期而至。哈利早早入座,向一个在他肘边放下热茶的小精灵点头致谢。哈利啜饮着温热的大吉岭,目光放在教工休息室入口上方的四个沙漏上。拉文克劳以微弱的优势领先,其他学院的分数与之相去不远。

“让我们坐下来开始吧。”邓布利多边说着边进入房间。教工桌的中间出现了一小叠羊皮纸,这摞羊皮纸一张张飞进在座教师们张开的手中。

哈利在会议期间倾听、颔首,时而补充一点自己的见解。不过会上的大多数时间是米勒娃和德尔菲在争论魔法部新通过的N.E.W.T水平教学大纲;弗立维又一次抱怨起了他教室翻新被推延的事情;宾斯拒绝巴布玲劝他更新教案的所有建议;而斯内普隔着他的黑色发帘半隐半现地怒目而视。

“在休会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邓布利多说着,向斯普劳特的方向颔首示意,“波莫娜接受了一位学徒,对方到达这里的时间是……?”

“十一月,一旦他从先前的工作解脱。”斯普劳特笑容满面地说。

“没错。”邓布利多说。哈利看着眼前的羊皮纸,做好会议记录。“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欢迎隆巴顿先生回到——”

“你在开玩笑,”斯内普插话,“隆巴顿将成为你的继任者,斯普劳特?我们刚挽救霍格沃茨于灭顶之灾,而你想让灾祸再次临头?”

接下来是不可避免的争吵,不过这里头并无多少恶意,因为斯普劳特好像每看一眼斯内普就忍俊不禁。哈利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在他看来,就算眼周的细纹消失了,斯内普的怒视仍然威力十足。

“你真的不该总是这么怒气冲冲地看人,”哈利在争吵的间隙插入,“现在你换了张新脸,你应该好好照料它。”

斯内普呆呆地看着哈利——可能是思绪完全被带歪的原因。然后他更凶狠地瞪视。

邓布利多压低嗓音轻笑:“怎么了,哈利说的没错,亲爱的孩子,”他说,“顺便问一句,你的新项目进展如何了?”

“精确重现那幼稚愚行发生时的条件极其困难,阿不思,”斯内普气冲冲地说,“我要是发现什么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我保证。”

“很好,很好,”阿不思合掌拍手道,“今晚就到这里吧。”

哈利就等这句话了。不过他一踏出教工休息室就被麦格堵住了。麦格把他困在一个阴暗角落,远远离开其他老师,其他人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你知道你随时可以和我聊聊天吧,哈利?”她说。

哈利点头:“当然,米勒娃,谢谢你。事实上,我确实有话想对你说。”

米勒娃靠得很近,轻柔地把手放在他肩上:“当然可以,任何事。”

“我在想我能不能在室外开展实践课,”哈利说,“四年级及以上的年级开。他们应该学习如何在户外施咒,应对风和其他环境条件的干扰。实践练习会有好处的。”

米勒娃的脸拉下来了,不过只有那些熟识她的人才能察觉到。“我认为这可以考虑。”

“谢谢。”哈利感激地说。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没注意到米勒娃向邓布利多无奈地耸肩。